尊嚴

因爲，兩千年前我們就有了三十歲項羽從容自殺的坦然，這是這塊土地的尊嚴，從來沒有斷過。

濮林 · 表像。國家歷史 nh200803
This Phase. Photograph by Lin PU. Nanjing University, 2008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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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嚴是致命的。它可以讓一個人坦然去做一切，義無反顧，振振有詞。韓信相信胯下之辱對於他自己並沒有什麽，他相信自己。勾踐主奴般作踐自己，他認爲有意義，爲此妻子愛人全可抛棄。劉邦無視項羽烹食其父的威脅回復笑言要同飲一杯羹，項羽作罷，後世奉承高祖之戰略尊嚴……比比皆是，以尊嚴的名義，一個人坦然受辱苟且偷生漠視親愛已無異于小丑惡棍。

　　我不是批評他們，如果跨時空的喋喋不休還有意義的話。我不比他們高明，寒暑更替了，我只是多了些信息。時之困窘時我只會比他們更狼狽。我感謝他們所有人，沒有他們，我不會在這，體會著漢字還感到我還活著。

　　但我更感懷的是項羽。我感謝他在江邊選擇自殺，那一年他三十歲。他並不想做韓信、勾踐，他不屑與劉邦比誰更加流氓――以高尚的虛僞。那一刻，他對征戰兄弟之死傷殆盡的愧疚，他願一死而同歸，他願結束自己的尊嚴還江東子民以安寧。這一刻他配得上一個女人的追隨之死。

　　誰該死？誰該生？誰下賤？誰高明？這是一個大聚會，高遠晃晃的符號無處不在，是生活已經太平靜了已經難以忍耐了嗎？小丑們如期開始表演，他們已經表演多年；我們許多人或者我自己也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小丑之心而僅爲圍觀？這一刻有了熱血沸騰的些許尊嚴的體驗嗎？我們同樣下賤，與利益符號一樣虛僞地下賤。如同與韓信勾踐劉邦千年遙望一樣下賤。

　　這一刻正如一個男人不明白一個女人的真愛，以及一個女人不明白一個男人的真愛。我們困惑的是我們並不知道什麽是愛，還在尋找活著的意義。憤怒、痛苦、怨恨、矯情、悲傷、借口、目標是如此嘲諷，我們深愛的是愛人的愛嗎？我們知道應該深愛的是愛人的愛嗎？還能感受到活著的一點感動嗎？

　　無需爲表像煩惱，那不是我們的軟弱，做自己的事吧。無需矯情，平靜地感覺活著的感覺吧，有漢字爲伴。因爲，兩千年前我們就有了三十歲項羽從容自殺的坦然，這是這塊土地的尊嚴，從來沒有斷過。

　　項籍（公元前貳叁貳年 － 公元前貳零貳年），字羽。以項羽名傳後世。

2008年3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