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第一城 

扬州，古称江都。扬州城的兴衰与运河紧密相联。公元前486年吴王夫差为进军中原，在现在的蜀岗建了邗城，并挖了一条运河——邗沟，沟通了长江与淮河两大水系，这可能是扬州城的开端 [1]。 

西汉时期，汉王看中这条运河有利于中原更好的控制江南一带的特殊作用，将原来定都苏州的诸侯国吴国迁都至扬州，建城位置也因运河而定在蜀岗之上。吴王刘濞重修邗沟，并延伸入泰州一带海域 [2]，运用运河大力发展盐业、冶金，水运等。这些举措使扬州城迎来了历史上第一次繁荣，所以虽然后来吴王组织了七国之乱，并被镇压，人民百姓还是很敬仰他。古时候，邗沟旁的财神庙供奉的不是关羽，而是他和吴王夫差这两位不同时代兴修水利的功臣。汉朝之后的很长一段时期，由于国家长期处于战乱和分裂状态，运河得不到维护，扬州又沉寂了几百年，那时流传的俗语“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中的那个繁荣都会也被考证出指的是扬州地区的治所——建康（南京）。 

江都的繁盛与隋帝杨广（公元569－618）分不开的。杨广即帝位前曾任江都总管。即位后他下令全面开挖京杭大运河，而江都终实至名归成为南北主河道的枢纽。杨广是念旧的人，他一生三下江都，还在今蜀岗的观音山建了行宫，几乎将首都迁了三分之一来（长安为西都，洛阳为东都）[3]。未想天不假年，最后一次江都之行他竟“死于一夫之手”（唐·魏征《隋书》）[4]，无奈经世伟略“只博雷塘数亩田”（五代·罗隐）[5]。

全面开凿京杭大运河动摇了杨广的王朝，却夯实了盛唐的根基。扬州因运河而成为水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中国四大港口之一。唐朝有句俗话，叫“扬一益二”，就是说最繁荣的是扬州，第二是成都。宋朝时运河年久失修，河运受阻，扬州也自然不如唐朝繁华，用欧阳修的话“不及唐之十一”，但欧阳修、苏东坡、王安石、韩琦这些文人的治理，终使扬州文化氤蕴。元朝时，运河河运更加萧条，扬州地位被近旁的真州（仪征）取代，所以起始于元朝的那句“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中也自然找不到扬州的影子。明清运河重新疏通，扬州的地位虽然已经被苏州取代，但占着运河盐运的命脉（当时两淮盐运掌握了全国二分之一的税收），自然处于繁荣的状态。康熙、乾隆下江南，都要到这转转。到了清末，运河水运荒芜，铁路和海运的发展将扬州地位降到低谷。现在即使是在江苏整体快速发展的前提下，今时扬州也与古时不可比了。古今中外几乎所有的城市都有自己的母亲河，但像扬州这样城市命运与运河的地位如此息息相关倒还真是不多见，加之京杭大运河的地位之重，扬州“运河第一城”的称号也是不为过的。

东南第一佳味 

扬州的淮扬菜系现而今位列川鲁粤淮阳四大菜系之一，并非浪得虚名，杨广曾赞誉扬州美食为“东南第一佳味”。扬州由于地处南北交汇之地，口味甜咸适中，又由于地方比较富裕，所以菜肴中肉丝种类繁多，做法也精致讲究。据说，扬州厨子一块手掌大小的干子可以切成上万条干丝，刀法也确实了得。宴席中最出名的有鱼头、猪头、狮子头（实为肉圆子）组成的三头宴；以《红楼梦》中人物、故事、菜肴为主题的红楼宴（扬州西园大酒店开创）；宝应的全藕宴（扬州，特别是宝应县多水，水中又广植荷花，便有了全部用藕的宴席）、春江花月宴等。特色名菜有文思豆腐、将军过桥（就是黑鱼二吃）、三套鸭、扬州炒饭等。小吃则以包子、干丝、蒸饺等面食出名，面食本是北方的食物，由于南北文化的交流传到了南方，又结合了江南饮食精致的特点，大有“青胜于蓝”之势。 单以富春酒店开创的三丁包就能看出扬州人对饮食的独特见解：相传富春的一位老板用每天煮鸡汤面的老母鸡肉、烧菜遗弃的肥肉、笋子老的部分这些一般酒店认为的“废物”混在一起，发明了三丁包，肥肉的滑滑的口感抵消了母鸡肉、老笋子木扎扎、干干的口感；笋子的纤维又吸收了肥肉的油，使得包子不怎么油腻，而鸡肉的鲜美与笋子的清香相得益彰，使得整个包子口感绵和。

三把刀 

菜刀、剃头刀、修脚刀称为扬州三把刀。扬州街头到处作为特产卖。如果你真的买了恐怕会落一个望文生义之嫌。其实三把刀实指扬州餐饮业、理发业、沐浴业，也可以说是休闲娱乐业、服务业的代名词。扬州居民历来注重生活趣味，服务业的发达自古就名闻全国。其他不说，单以沐浴业为例，西汉时的诸侯王墓葬“天山汉墓”的地宫中居然包含了专门的沐浴间，并出土了许多沐浴用具（浮石、拖鞋、木桶等），堪称国内唯一。而东南四大清真寺——仙鹤寺的创办者普哈丁的墓葬建筑群中也有专门的浴室，看来汉代时扬州人就已经对沐浴相当重视。扬州现在还保存着几家渊源百年的老浴室，这些被认为是最能代表江南的十二种风物之一 [6]。虽然近代扬州经济衰落后，大量服务业人员外流。民国时期全国（特别是上海）大多数修脚师、理发师打着“扬州师傅”的招牌（虽然很多是盐城、南通等其他大扬州地区的），但扬州师傅传承的古时技艺和扬州人因袭的传统生活方式并没有大的改变，各种服务行业依然兴盛。在扬州游玩，早上吃个早茶，登上摇橹船，在扬剧的咿咿呀呀中畅游瘦西湖的湖光山色，累了，随便找一家洗浴中心去洗洗澡，再做个足疗、修个脚什么的，解除一天的疲倦，也算是作了一天扬州人。

南秀北雄 

“南秀北雄”算是能准确概述扬州的性格。由于扬州地处南北交汇处并作为大运河的枢纽，不管是园林、建筑、饮食甚至是扬州人的性格都“在婉约中透出三分豪气”。以园林为例，扬州园林不像苏州园林那样强调“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曲折，却常“复道行空”，讲究空间的结构有致。不管是何园的回廊，个园的抱山楼还是小盘谷的山墙，都有建园与山上之豪气。瘦西湖整体一派江南园林的精致风雅，但建筑中彩色琉璃瓦的鲜艳张扬显示出北方皇家园林的风骨。扬州的两个标志性建筑：五亭桥和白塔，是 “南秀北雄”风格最好的注脚。白塔仿北京北海公园的白塔而建，却从38米缩到了26米，从雄壮一下变得秀美有佳，五亭桥的桥墩的厚实繁复又远不只江南小桥流水的韵味。

River's taste. 2007. Yangzhou. CHINA.
Photo by Qiao ZHU © 2007 National History 國家歷史 ScideaNews.com

工艺品之都 

扬州物产丰富，传统工艺品更是琳琅满目：从汉朝的漆器、玉器到唐朝的铜镜，从宋朝的雕版印刷到明清的扬派盆景，还有清末的“扬州八刻”（木刻、砖刻、瓷刻、竹刻、象牙刻等）、近代的“扬州三菊”（画菊、剪纸菊、通草菊）可谓唐宋元明清，一路看到今。这些工艺品中以“扬州双绝”（玉器、漆器）最为出名：玉器方面北京故宫中以“大禹开山”为代表的几座五吨左右的玉山都是在扬州雕刻好再运往皇宫的；漆器则更是“月出八千件，岁入三万两”，为国家贡献了大量外汇。除了这些传统工艺品，扬州现代工艺品的代表非毛绒玩具莫属。据统计世界三分之一的毛绒玩具在扬州生产。悉尼、北京的奥运吉祥物以及德国世界杯的吉祥物也都是扬州制造的，看来叫扬州 “中国毛绒玩具之都”也不为过。

绿杨城郭是扬州

The willows of YANG Guang. 2007. Yangzhou. CHINA.
Photo by Qiao ZHU © 2007 National History 國家歷史 ScideaNews.com

“北郭清溪一带流，红桥风物眼中秋，绿杨城郭是扬州。……”清朝扬州地方官王士禛满眼望到的“绿杨”不是指杨树，而是杨柳。“周界多水”的扬州，自古就多柳树。李白神往的“烟花三月下扬州”所指就是柳絮飘飞的扬州三月。宋朝沈括在他的巨著《梦溪笔谈》记载“扬州宜杨，荆州宜荆”。而柳树姓杨，则要说到隋帝杨广。他当年开运河时下江都（扬州），命广植柳树于运河两岸，更赐以国姓，柳树始称杨柳。现在的扬州，杨柳为市树，凡是有河的地方就有高大的柳树。

A street corner. 2007. Yangzhou. CHINA.
Photo by Qiao ZHU © 2007 National History 國家歷史 ScideaNews.com

如果你来扬州，一下火车就会看到“人生之合扬州居”的标语。这句话是唐朝张祜“纵游淮南”时说的：“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想想连死都要死在扬州，可见当时扬州的魅力。运河水运衰落后，扬州城也见势微，不复唐朝地位。不过扬州的风格没有变。历史给扬州城遗留了众多古建筑，也造就了扬州闲适安宁的节奏。在当年各地老城改造的热潮中，扬州对高楼大厦的排斥保住了老城区青灰色调的古朴建筑。现在扬州有许多名片：“全国环境示范城市”、“国家园林城市”、“最适合人居城市”、“联合国人居奖”……头衔似乎越来越多，不过扬州还是那个扬州。□  

[1]

邗溝，世界上最早有明確開鑿時間記載的運河，後來京杭大運河的一部分。見《左傳》：“哀公九年，……吳城邗，溝通江、淮”。

 《國家歷史》建議的隨機導引文獻：

┌ 牧野。《文化揚州》讀後。《揚州晚報》第B3版。2006年10月14日。
MU Ye. Comments on Cultural Yangzhou. page B3, Evening Paper of Yangzhou. 14 October 2006. Link from the publisher:

……如《左傳》魯哀公九年：“吳城邗，溝通江淮。”不但在句讀上有不同意見，在解讀上也有分歧。這個“城”字，不僅僅指擴建，實是把吳的都城遷於邗。所以，“吳城邗”非揚州建城之始，應爲建都之始。再如邗溝，許多人都認爲是第一條人工運河，其實在此之前江南曾開鑿運河，因而本書將其定位於“我國最早的人工運河之一”，是溝通江淮的最早的運河。本書作者均爲研究揚州文化多年的專家，……

┘ 

[2] 

“宣和二年九月，......。三年春，......。四月，詔曰：‘江、淮漕運尚矣。春秋時，吳穿邗溝，東北通射陽湖，西北至末口。漢吳王濞開邗溝，通運海陵。隋開邗溝，自山陽至揚子入江。......。’”宋史引文。《四庫全書：宋史·卷九十六，志第四十九》。

┌援引自脫脫等人錄入的百度國學之《四庫全書：宋史·卷九十六，志第四十九》的電子文本：  

宣和二年九月，以真、揚等州運河淺澀，委陳亨伯措置。三年春，詔發運副使趙億以車畎水運河，限三月中三十綱到京。宦者李琮言：“真州乃外江綱運會集要口，以運河淺澀，故不能速發。按南岸有泄水鬥門八，去江不滿一裏。欲開鬥門河身，去江十丈築軟壩，引江潮入河，然後倍用人工車畎，以助運水。”從之。

四月，詔曰：“江、淮漕運尚矣。春秋時，吳穿邗溝，東北通射陽湖，西北至末口。漢吳王濞開邗溝，通運海陵。隋開邗溝，自山陽至揚子入江。雍熙中，轉運使劉蟠以山陽灣迅急，始開沙河以避險阻。天禧中，發運使賈宗始開揚州古河，繚城南接運渠，毀三堰以均水勢。今運河歲淺澀，當詢訪故道，及今河形勢與陂塘瀦水之地，講究措置悠久之利，以濟不通。可令發運使陳亨伯、內侍譚稹條具措置以聞。”

┘ 

[3]　大業六年（610）六月，楊廣詔命“制江都太守秩同京尹”。可見江都在楊廣心裏實爲隋在南方的戰略中心。 《國家歷史》評論
　

[4]　唐·魏徵（580-643）。《隋書》。
[5]　五代·羅隱（833-909）。《隋帝陵》。 

《國家歷史》建議的隨機導引文獻： 

┌by Yi MEI: The Empire In Power. Section 14. (in Chinese).

[6]　 

王振忠。揚州澡堂：江南那池“忘憂湯”。中國國家地理，No. 3 (557)，2007。

《中國國家地理》認爲的江南十二種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