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 Huizhou
Civilian Dwelling in Anhui. RMB 30 cents. POST OF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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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散記
宇霄
Yuxiao
徽杭古道仍然險峻，胡慶餘堂、西遞、宏村的今日韻味似乎更勝當年。不經意間，徽州又將成爲我們生活裏又一段守故終始的家史傳奇。
大山
这次旅行，徽州绩溪是目的地。当天晚上，十点钟从南京出发，一路穿越马鞍山、芜湖、宣城、宁国。清晨时我们抵达绩溪障山大峡谷。其时夜幕渐渐退去，群山万壑之上云天一片浅蓝。远处刀砍斧削的千仞山壁，仲秋时节依然苍翠的茫茫林海渐渐润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霞光，而山脚青雾缭绕，让人难辨晨昏。这上下的明媚与迷蒙，悄然勾勒出两个迥异的世界，或许这正如“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之境。极目望远，霞光渐渐照亮整个天空，飒飒山风之中黑夜渐行渐远，蓝天白云开启了障山峡谷新的一天。
山高谷深，乱石其间：大如墙。一头牛。小如磨盘。一只驴……此处原本没有进山的通道，后来不知时古徽州人在这万般艰险中劈出一条道来。小道曲曲弯弯萦绕回旋，我们的队伍驻足徐行。队中人时而伸展双臂攀援，时而弯腰蹲身探足。崖谷之中，一泓山泉在乱石间，左奔右突，千转百折，湍急奔流。不远处还是一股娴静的溪水，转眼间水中已涌起几道湍急的白波，脚下那盈盈深潭，刹那间已叮咚化为千仞石壁间的水响。不知不觉，湿润的晨雾已经散去，阳光照在身上，让人倍感温暖。
一路走去，迎面各式山石兀立，竟然还有名字：天子玺、神龟望月、骆驼下水、黄帝炼丹处……它们是石的名，也是石的魂。又有人在怪石旁边驻足不语了，想必在暗想是否石如其名或是名如其石吧。途中，两个女孩先后滑落水中，清凉的山涧水濡湿了裤腿，也许这是山野的赏赐。
穿过大峡谷，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聚着几位卖山果的山里人。她们将柿子核桃、猕猴桃……铺在地上静候游客。我们询问价钱，发现并不比山外便宜，只好嬉笑中掩饰一点点尴尬，看看摸摸继续赶路了。
向导老邵还没到，而山区里又没有无线信号，无法联络，我们索性沿着盘山路一路说说笑笑自助而去。同伴中有几位喜欢摄影的，面对如此山野构图，他们谁也不愿错失，纷纷借着霞光试图光影永恒了。
终于在一转弯处，我们看到一个淳朴的山民，紫色的脸膛，脚穿绿色迷彩军用鞋，微笑着过来，老远就打招呼。没错，他就是向导老邵。
老邵说到他家还要步行二十多里山路，我只觉心里轰的一声，我猜大伙儿心里也轰的一声吧。但谁也没打退堂鼓，既然来了，我们就听大山的安排吧。
每个人都充满好奇，大家眼睛里都满含喜悦。这里的山岭藏着许多珍宝：红润亮闪、生津止渴的山楂；五味俱全、鲜红夺目的五味子；熹微晨光中闪烁着的灿黄饱满的野柿子……无不饱人眼福，令人垂涎。还有那密林、修竹，葳蕤丰茂，气象芊芊。
一路上，老邵说着山里人的生活，还给我们讲起清凉峰上的两宝：乌金子与珍珠黄杨，真让人大开眼界。乌金子别称萝卜丝花、茶叶树。在老邵的话里，我仿佛看到每到四五月份，清风拂来，漫山遍野绿树茵茵，乌金子群芳吐蕊，争奇斗艳，远远望去，如覆霜盖雪，清丽宜人，近观则繁花怒放，宛若洁白的流苏轻垂……而黄杨“岁长一寸，闰月年又缩一寸，谓之厄闰”，民间也有“千年不长黄杨木”的说法。黄杨树分布极少，可说是万木里名副其实的珍品。清凉峰的黄杨树都隐立于云雾缭绕的山顶，朝汲寒露，暮枕晚霞，风霜冰雪，千磨万击，成就了雅致的美，成就了坚硬的品质。老邵滔滔不绝，我的脑海里一幅美丽的画图展开了：群峰之巅，山风呼啸，云雾萦绕，乌金子与珍珠黄杨深植于千年石缝，任风起风息、云卷云舒。
老邵家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峰回路转，处处山花盎然，草木苍翠。眼前总有看不完的景；崖壁上总有开不败的山花野果；感觉山路总也走不完，但我们却不觉疲惫。老邵家在哪里呢？是茂林修竹中白云缭绕的茅屋一檐，还是峭壁斜倚下一幢古色古香的楼房？
路隘林深，终于，我们看到远处空中几条电线交汇的地方，浮现出几幢房子，那就是逍遥乡，老邵的家就在那里。身处大山的逍遥乡，如同珍珠串上的一粒，珠串线断，它便散落在此处。邻近还有几个村落，若是过去，想必鸡犬之声相闻，往来还是有困难吧。老邵说虽然路远山遥，却并非与世隔绝，村庄好几户人家还都安上了电话，看上了电视，还有太阳能热水器。他们以毛竹作管道，将山泉引入家中使用。
老邵家的山泉洗去了我们二十多里山路的疲惫，山风入怀，丝丝清凉。小院阳光下，玉米粒正在慢慢变干，山核桃躺在竹匾里，家鸡用爪子扒开松针竹叶四处觅食。远处传来一声声咩咩的羊叫，还有山民的吆喝。这些声响，翻山穿谷，随山风传入耳中，随后又飘向更远的地方。
老邵的妈妈年届花甲。她身着连襟衣褂，盘着盘香头。她热情地招呼我们，里里外外忙着为我们做农家菜、煨红薯。金乌落，月兔升，临近中秋的月儿快圆了。老邵一家的热情分明让我们油然而生一家团圆的感觉，真是快乐！暗暗的灯光下，油滋滋的红烧肉，纤长的笋干，还有山里的木耳菜蛋花汤，一切是那么可口，那么诱人，我们不由狼吞虎咽起来。
如今回想起来，那顿晚餐依然余香满颊，温馨荡漾。最令人难忘的还是月光下烧烤羊肉的情景。篝火熊熊，鲜嫩的羊肉在炭火上翻动，滋滋作响，还泛着闪亮的羊油。就在那星月点缀的苍穹下，伴随着浓浓的烤肉香味，欢声笑语振荡着山川，洋溢开来。
夜里拥衾而卧，凌晨时分我分明感受到山野的清冷。走出屋门，小村还没有从星月的梦中醒来。山峰对影，满山遍野的草木随风颤动飒然作响。天青青的，还有几片灰色的云，仿佛要下雨。记得白天浣衣的农妇讲，这里已经很久没下雨了，若有雨来，这里的山泉将会更满。风，袭过来；涧水，流过去……搓揉起粼粼细细的水纹。这水，仿佛一块百分百透明的水晶，又如一块温润的碧玉。
默想之间，老邵家的白色炊烟袅袅升起，随风舞去，渐散渐远。饭菜的香味浓浓，早安的热情问候，山野清风里又是一天。
徽杭古道
这次旅行，徽杭古道是一定要走的。这是古代徽州人入浙的必经之路。千仞绝壁，万丈悬崖，古道险峻。山风从峰顶呼啸着灌下来，白色巨石兀立谷底。其间常有大石陡然腾起，仿佛一只来自地下的手，来拉你的后腿！大雪封山，风雷迷路，想当初徽州人是克服了怎样的险阻，翻山涉水走向钱塘边的杭州？
那一级一级垒砌的石级，盘旋在半山腰的岩壁上。也许，连矫健的雄鹰也要栖息停驻才能飞过前面几道山梁吧。可这也是近几年才修建的啊，那以前的人们，他们的路是多么艰难。空谷中，山风在呼啸，山泉在流淌，连回音也遁失于远方。太远太久了！江南第一关的“徽杭锁钥”的碑记上，记述了当时的情况：他们曾经在大雪的山中冻僵；曾经由于天黑前赶不到驿站，遭遇野兽的撕咬；曾经失足坠落悬崖……一切的一切，就发生在这里，也埋葬在这里。
他们有一首民谣《徽馆学生意》广为流传：
“
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吃碗面饭，好不简单。
一双破鞋，踢踢踏踏。一块围裙，像块纥□。
前世不曾修，出世在徽州。
年到十三四，便多往外溜。雨伞挑冷饭，背着甩溜鳅。过山又过岭，一脚到杭州。
有生意，就停留，没生意，去苏州。
转来转去到上海，求亲求友寻路头。
同乡多顾爱，答应肯收留。两个月一过，办得新被头。
半来年一过，身命都不愁。
逢年过时节，寄钱回徽州。爹娘高兴煞，笑得眼泪流。
”
看得出那时的徽州人真有点不同的生活态度。
经商是农本年代里的末业，古徽州人忍受非议，硬是闯出一条路来。曾几何时徽商无处不在；回到故里，他们广修祠堂，学育子孙。他们坚韧的生活理解成就了徽商数百年的商业佳话，也终就孕育了一方山水人文而影响深远。例如：胡宗宪，胡雪岩，胡适，胡锦涛。他们来自徽州。今天，徽杭古道仍然险峻，胡庆余堂、西递、宏村的韵味似乎更胜当年。不经意间，徽州又将成为我们生活里又一段守故终始的家史传奇。 □
♦ 王宇霄，南京大學商學院。
Yuxiao WANG, Department of Political Economics, Business School. Nanjing University. Nanjing 210093, CHINA. Email: babbykiss9133@sina.com
♦ Received 20070609. Revised 20070807. Text online 20070807. Image online 20070808.
引用本文 Citation
Y. X. Wang
王宇霄。徽州散記。國家歷史, 1 (1), nh20070609a1 (2008)。| CrossRef
Yuxiao WANG. Of Huizhou. National History, 1 (1), nh20070609a1 (2008). | CrossRef
♦ doi: 10.3128/nh20070609a1 | CrossRef
♦ Advanced ScideaNews: National History: Yuxiao WANG, Of Huizhou. □ With the old mountain road still being there, that story belongs to a new Huizhou. □ 王宇霄《徽州散記》：徽杭古道仍然艱險，胡慶餘堂、西遞、宏村的韻味似乎更勝當年。不經意間，徽州又將成爲我們生活裏又一段守故終始的家史傳奇。nh200801.
□ National History: ISSN: 1995-0632; EISSN 1995-09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