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希
WANG Weixi

萧瑟仲秋月，飂戾风云高。
山居感时变，远客兴长谣。
疏林积凉风，虚岫结凝霜。
湛露洒庭林，密叶辞荣条。
抚菌悲先落，攀松羡后凋。
垂纶在林野，交情远市朝。
澹然古怀心，濠上岂伊遥。 

这是东晋名士孙绰玄言诗的代表作《秋日诗》，山水入情，以抒玄理，全无钟嵘对玄言诗“皆平典似道德论，建安风力尽矣”的评价。然而东晋玄言诗的主力写手，还是那些与孙绰交往密切的名僧道人，他们清谈淡广，适意从容，玄释合流。正如孙绰“掷地作金石声”的《游天台山赋》句云：“散以象外之说，畅以无生之篇。悟遣有之不尽，觉涉无之有间。泯色空以合迹，忽即有而得玄。释二名之同出，消一无于三幡。”作赋咏颂之外，另有《道贤论》，将名僧七人比诸竹林七贤，足见清名之广。众僧之中，又以支道林最负玄名。 

《世说新语》品藻第六十七篇，郗超问谢安：“支道林清谈比嵇康如何？”谢太傅的回话令人吃惊：“嵇公勤著脚，裁可得去耳。”嵇康何许人也，竹林七贤之首，非汤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惊世骇俗。这样的人物，根本连介绍都不需要，魏晋清谈名士们偶像中的偶像。但是在谢安石看来，居然还要加快脚步，才能勉强跟上支道林。可见支遁一时声名之望。 

支道林其人，晋书并没有列传，大概是作为僧侣却有没有神通的关系，所以并不能入《晋书·艺术》。惟有在《世说新语》和《高僧传》中觅其风采。支道林，名遁，开封人。支道林２５岁出家前，本姓关，少年时期就家风熏陶，礼佛隐居。出家后，随师姓支，不久前往京城建康。　　

之前的隐居沉思和佛法精研使支道林一到京城就引起轰动。《高僧传》记，长史王蒙称赞他“造微之功不减辅嗣”，认为不逊于玄谈领袖王弼。陈郡殷融本是东晋第一美男子卫玠的故旧。自卫洗马被总多粉丝“看杀”之后，殷融“谓其神情俊彻后进莫有继之者”，时人以为王家澄、济、玄三子加起来都比不上的“卫家一儿”已绝代风华。但是殷融看到道林，就“叹息以为重见若人”。甫一出场就气势惊人的支道林既然被誉为“卫玠重见”，容止即使比不过卫玠的令洛阳有“倾都之险”，但也足够走偶像派路线。 

嵇康谓“神须形以存”，故晋人重神，形为神的基础，神韵最高。《世说新语·赞誉》为证，王右军称支道林“器朗神俊”。到《容止》就更直接了，谢安从来不吝惜赞美支遁：“见林公双眼，黯黯明黑。”孙绰也对支道林的眼神颇为赞赏：“ 棱棱露其爽。”  

光有容貌，而没有才学，最终只能是徒有其表遭人鄙视。而有忧患意识和进取精神的偶像派总是会转型为实力派。到了建康之后，支道林开始登坛开讲。初来乍到，未免有些紧张，“善标宗会，而章句或有所遗”，也就是说，善于把握经典要义，提出有创见的观点，对于经句却有时遗漏。这个本来是讲学的大忌，老一辈人两个字就把你打倒：“浮躁。”但所幸，名人之间的吹捧往往能改变舆论导向，他的第一粉丝谢安出来为之辩解：“此乃九方皋之相马也，略其玄黄而取其骏逸。”九方皋相马的时候，也是这样有所取舍的。江左风流早就引发个人崇拜：听谢安的话，别让他受伤。于是一干名士殷渊源、郗嘉宾、王蒙、王修父子等等都出来力挺支道林，整个佛学界僧俗都以支为学界新星。 

既是“即色宗”创始人，支公在佛学上的造诣当然也要相称如斯。他的主要观点就是“色即为空，色复异空”。在佛学之外，也为后世某些人广泛引用并言之作道貌岸然状。稍微探讨一下。色即是空，什么都是假有的。但是鉴于支遁个人认为佛教也应该“内圣外王”的主张，他只提出万法假有，“知不自知，虽知而寂”，“空”的并不彻底。正是他的这种“游虚玄之肆，守内圣之则；佩五戒之贞，毗外王之化”，我们甚至可以把他理解为披着僧袍、口谈玄佛而骨子里分明不毁纲常的儒士。 

色复异空颇有三味。 

王孝伯曾经愤愤的说：“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不排除他酸葡萄心理，但是可见名士必须要能谈玄。但实际上东渡之后，《离骚》显然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周易、老庄之道，“道可道，非常道”，这么一个有点像“悖论”的话题已经流行以增加挑战难度。但支道林抓住了机遇。 

比如《庄子·逍遥游》，是时郭象、向秀两个人的解读被称为教科书：“苟足于其性，则虽大鹏无以自贵于小鸟，小鸟无羡于天池，而荣愿有余矣，故小大虽殊，逍遥一也。”说白了就是适性即逍遥。但支道林站在更高的高度，反驳说：“不然。夫桀跖以残害为性。若适性为得者。从亦逍遥矣。”这话一出来，名士都叹服。支道林也开始给逍遥游作注。其实，于老庄之心，夏桀商武，盗跖柳惠，怕是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不管怎么说，支道林甚至能通过讲解逍遥游团结一批人，比如王右军。 

王右军这个人总体上是反对清谈的，再加上自己“自有一往隽气”，所以对支道林“殊自轻之”，同坐一车也不理不睬。支道林上前搭讪说：“君未可去，贫道与君小语。”然后开始讲逍遥游，话也不多，数千言，但“才藻新奇，花烂映发”。伟大的书圣立刻被洗脑，“披襟解带，流连不能已”。多么可怕的传销人才！ 

但是，所谓文人相轻，同行是冤家。同时代的其他名僧，似乎多数与支道林关系不佳。比如有位僧人就和支道林搞得不愉快，他就是于法开。于法开15岁出家，20岁左右就已“道振三河，名流四远”。相对于支道林的即色空思想，于法开是主张“识含宗”的。这与支是本质上的对立，所以两个人经常辩论。 

于法开对于佛经造诣很深，《放光般若经》、《法华经》讲解非常出色。同时，他还将印度医术和中华艺术相结合，被称为“妙通医法”。《世说新语·术解》记载说郗愔相信道教，非常虔诚，但常常肚子疼，请了很多医生都没治好。于法开替他把脉，当即诊断：“君侯所患，正是精进太过所致耳。”一剂汤药，服下之后大泻，拉出几段纸来，像拳头那么大，打开一看，竟是先前服下的符文。 

但是于法开在口才辩论上肯定是不如支道林的。两个人争名，但是于法开渐落下风，于是出走，遁迹剡下。当面辩论不过，他就派个弟子在支道林讲《小品》的时候去发问，就问支道林在辩论中答不出的问题，“林公遂屈”。支道林也知道是于法开背后操纵，怒了，厉声说道：“你怎能照搬别人授意的内容来为难我！” 于法开辩论不过支道林，甚至羞愤遁走。但有位名僧，却堪称支道林杀手，他就是竺法深。竺法深名潜，俗姓王，琅邪望族，王敦之弟。18岁出家，师从名僧刘元真，在京城长安已小有名声。24岁时，独自登坛讲学。他的资历比支道林老的多，是佛玄合流的先驱人物。 

永嘉之乱后，竺法深也来到了建康。他风度高远，不卑不亢，无拘无束，被人称为“方外之士”。元帝明帝王导庾亮等人，都很敬重他。他在简文帝那里做客，刘惔讥讽他：“道人何以游朱门？”你个大和尚，怎么总是和豪门交往呢。 竺法深回答：“你看到的是豪门，贫僧出入和蓬户一样。”  

接下来看看竺法深与支道林的交锋。 某日，有个北方来的僧人和支遁讨论《小品》，屡设疑难，但是“林公辩答清析，辞气俱爽”。北方僧人败下阵来。这时候观战的孙绰对竺法深说：“您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呢？”竺法深笑而不答。支道林非常自负使出激将法：“白旃檀非不馥，焉能逆风？”竺法深当然明白，但“夷然不屑”。竺法深一言不发，只是一副神态，支道林的言语气度，立显俗下。 

名士多喜隐居深山，比如谢安石东山屯妓之乐。支道林通过别人向竺法深买岇山，竺法深一句话打发回去，他说：“欲来辄给。未闻巢、由买山而隐。”巢父、许由这样的放着天下君主的职位不要的骨灰级隐士，难道都是买座山然后隐居的么？你支道林只要来，就送给你。支道林已是羞愧难当，又如何有脸面再去岇山？竺法深之胜支道林，不在辩才，而在气度。 

支道林也最终折服于竺法深的高情逸致，后来在写给高丽道人的一封信中称赞法深道：“上座竺法深，中州刘公之弟子。体德贞峙，道俗纶综。往在京邑，维持法纲，内外俱瞻，宏道之匠也。顷以道业靖济，不耐尘俗，考室山泽，修德就闲。今在剡县之□山，率合同游，论道说义，高栖浩然，遐尔有咏。”  

同样也有与支道林关系非常之好的僧侣，就是法虔，高僧传中认为他是支道林的师兄。法虔死后，支道林“精神霣丧，风味转坠”。他常对人说：“昔匠石废斤于郢人，牙生辍弦于钟子，推己外求，良不虚也。冥契既逝，发言莫赏，中心蕴结，余其亡矣！”于是支“乃着切悟章，临亡成之，落笔而卒”，时年５３。 

“匠石废斤于郢人”的典故出于《庄子·徐无鬼》：有个郢人鼻子上沾了石灰，请匠人用斧头斫去。匠石挥斧去灰，而郢人面不改色。后来宋人请匠石再表演一次，匠石很伤感：“那个郢人死了，我也不再使斧子了。”至于伯牙子期的典故就没有什么可解释了。 

插上了想象翅膀的后世人根据第一个典故中鼻子斧子和第二个典故中的琴瑟这些或许具有象征意味的道具，就推断支道林与法虔是“断袖之谊”。或许，魏晋这个五石散和倨床高谈留下重重一笔的年代，也给了他们些许启发。 

此时，我们可以发现，丧友之后精神销殒大呼“余其亡矣”的支道林公，不仅仅与那个超然道出“色即是空”的支遁法师判若两人，而且也几经忘记了他注解逍遥游时的精神偶像——丧妻却鼓盆而歌的庄周。 

作为高僧的支道林，色即是空的鼓吹者，未能勘破生死，尚可用一句“情之所至”来解释。但是支公好鹤的典故差点让他清誉扫地僧名难符。 

支公好鹤，住剡东岇山，有人遗其双鹤，少时翅长欲飞，支意惜之，乃铩其翮。怕鹤飞去，就折断其翅膀，看着鹤“轩翥不复能飞，乃反顾翅垂头，视之如有懊丧意”。即便支公不是慈悲僧人，这样的行为也离虐猫烧狗不远了。后来不知是后悔了还是玩腻了，又说：“既有陵霄之姿，何肯为人作耳目近玩！” 养令翮成，置使飞去。这简直就是一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行为艺术。不要说面对鹤这样的逸隐灵物，同时代名僧庾法畅（或作康法畅）就是对待手中饰物的态度都比之豁达的多。庾法畅去庾太尉庾亮那里，手中握的麈尾非常好看。庾公或许动了巧取豪夺之心说：“这柄麈尾这么好，如何能留得住呢？”法畅淡然：“廉者不求，贪者不与，故得在耳。”风度超凡。 

所以终支道林一生，虽然讲经说法，作注开坛，晚年也静守山门，坐禅养生，《高僧传》说他“所著文翰，集有十卷，盛行于世”，但总体来看，他终究是个僧侣之身名士之魂。 

所以戴逵拜谒支遁墓时慨叹：“德音未远，而拱木已积。冀神理绵绵，不与气运俱尽耳！”。□  

王伟希, 南京大学
Email: hero3celia@yahoo.com.cn

□ Received 20070520，Revised 20070523，TXT Online 20070526.  Image Online 20070602.

后记

参考书籍

人物生卒

魏晉南朝·竹林七賢與榮啓期

南京西善橋魏晉南朝帝王古墓出土模印磚畫。爲中國現存最早的反映魏晉六朝時代真實人物歷史的僅存繪畫真迹。
The seven sages of the bamboo grove and RONG Qiqi. Bas-relief on bricks.
(244 X 88 cm. ca. A. D. 480s. The period of the WEI-JIN dynasties, CHINA).
The Xi-Shan-Qiao tumulus, Nanjing. Found in the early 1960s.
Recently The Museum of Nanjing has replicated the bricks successfully. www.njmuseum.com

The Sages (clockwise, from the upper.):
嵇康 JI Kang, 阮藉 RUAN Ji, 山濤 SHAN Tao, 王戎 WANG Rong,
向秀 XIANG Xiu, 劉靈 LIU Ling, 阮咸 RUAN Xian; 榮啓期 RONG Qiqi.

Caption by 國家歷史 National History 2007. www.ScideaNews.com

部分未交待的引语出处

西晋

西晋(265-316)，公元265年，魏国大臣司马懿的孙子司马炎篡夺皇位，改国号为“晋”。定都洛阳。司马炎就是晋武帝。

晋朝初年的经济并未有太大发展。 晋武帝司马炎病故，由次子惠帝司马衷继位。惠帝本是愚痴之人，并不能治理国家，于是便发生了晋朝历史上有名的“八王之乱”。

公元308年，匈奴大单于刘渊称帝，开始了灭晋的历程。登基后，刘渊立即谴其子刘聪与大将王弥进攻西晋都城洛阳。攻克洛阳，掠走晋怀帝司马炽。怀帝被俘后，豫州刺史阎鼎与雍州刺史贾疋等人又拥立武帝之孙司马邺为帝，都于长安。至建安四年（公元316年）长安被围，晋愍帝司马邺出降，西晋王朝终结。

东晋

东晋（公元317年—公元420年）是由西晋王室后裔在南方建立起来的小朝廷，虽然在今天我们将其作为一个朝代写进中国的古代历史，但事实上东晋的统治范围却仅限于江南的半壁河山。

公元316年，西晋的末代皇帝司马邺被俘，宣告了西晋的灭亡，但一些晋朝的旧臣并不甘心亡国的命运，仍在全国各地积极活动，准备恢复晋朝的统治。317年，琅琊王司马睿在南渡过江的中原氏族与江南氏族的拥护下，在建康称帝，国号仍为晋，司马睿是为晋元帝。

由于东晋王朝的统治阶层大部分是由过江避难的中原名门望族与江南的土居氏族组成的，存在着地域、文化等方面的差异，他们之间一直相互排挤；在东晋统治的一百多年中，中原氏族占据统治的主导地位，而南方土居氏族则一直被排斥。元帝年间，北方大臣王导希望改变这种状况，他在南北氏族之间奔走，极力劝说各族修好，但收效甚微。后来江南氏族也曾多次因不满东晋的统治而起来反抗，大大的动摇了东晋的统治。

自晋元帝元年（公元317年）至晋安帝隆安三年（公元399年），是东晋发展比较平稳的时期，虽然在此之间也有过一些叛乱，但都被镇压下去了。元帝末年，王导之弟王敦起兵反晋，遭到其兄王导与朝臣的抵抗而未能成功；其后桓温也曾觊觎帝位，又被王谢两大家族抵制下去。公元三八五年，东晋重臣谢安病死，晋孝武帝将大权交于其弟司马道子，司马道子与其子司马元显把持朝政，他们暴虐无能、大肆剥削人民，使图谋王位的大族有机可乘。 公元三九八年，以桓玄为盟主的王恭、殷仲堪、瘐楷等人的联军占据了建康以西的州郡，使朝廷的统治被限制在东方的八郡内，开始了其衰亡的过程。

安帝隆安三年（公元339年）。信奉五斗米教的孙恩趁民心骚动，于东方起事。他们在短短的十几天中就发展到数十万人，后被晋将谢琰、刘牢之击溃逃至海岛之上，直至公元四零二年，才被彻底消灭。这次起义大大削弱了晋朝的力量，桓玄便借此机会发兵攻占建康，废掉晋安帝，自立为帝。此时晋朝的四大家族中的谢、王、瘐三家已相继衰落，唯一有实力与桓玄对抗的只有在对抗孙恩起义时才发展起来的实力人物——刘裕。 于是，刘裕率众击败桓玄，推恭帝司马德文即位，名义上恢复了晋王朝的统治，但实权却完全掌握在刘裕自己手中。公元四二零年，刘裕废晋恭帝，建立了宋国，结束了东晋的统治。

东晋虽然偏安于江南，但在历代帝王在位的时候都希望收复北方的国土。其中以王、谢、桓、庾四大家族为主的北伐，在东晋时曾进行过多次，在其中也不乏名将的指挥。公元三一一年，大将祖逖出兵收复河北，但后因受到朝廷的排斥忧郁而死，最终未能完成统一大业。公元三八三年，谢安在淝水之战中击败苻坚后，立即使其弟进军北方，收复了徐、兖、青、司、豫、梁六州，取得了东晋北伐历史上的第一次重大胜利。

由于东晋安于江南，使得江南的名士与渡江的中原人士有了更多的交流机会，促进了社会文化的发展。北方的手工业技术与南方的技术相互融合，使东晋的手工业水平比西晋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另外，自曹魏以来，中国的文学发展一直处于大步前进的时期，其中以东晋年间的文人最为著名。东晋出现了山水诗人谢灵运、田园诗人陶渊明等人，他们对旧体诗作出改革，为将来隋、唐的诗文盛世创造了前提条件。

当东晋在江南建国的同时，中国的北方则为鲜卑、羌等少数民族控制着，在历史称之为“五胡十六国”。由于少数民族的入主中原，使他们更多的接触到华夏文化，使之与汉民族逐渐发展为同一生活习惯的民族，进而被汉族融合。自魏、晋、南北朝之后，中原北方大体已形成以汉族为主，其他少数民族混居的人口构成形式，使中国正式成为具有相似生活习惯的多民族国家。

引用本文　Citation

W. X. Wang 

王伟希。疏林积凉风，虚岫结凝霜——闲谈魏晋玄僧。国家历史，1 (1), nh20070520a1 (2008)。| CrossRef
Weixi WANG. The Shaman ZHI Daolin: Relaxing in The Another World. National History, 1 (1), nh20070520a1 (2008).  | CrossRef

□  doi: 10.3128/nh20080520a1 | CrossRef
□  Advannced ScideaNews: National History: Weixi WANG, The Shaman ZHI Daolin.  □ In the Dynasty of JIN, these sages were indeed thinking and relaxing in the another world. □ 王伟希: “疏林积凉风，虚岫结凝霜。”nh200801。